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12年國教倉促上路下危機之一




人氣建中校長為何出走越南?
商業周刊 2015年09月06日


一個明星高中校長的故事,看到12年國教倉促上路下的另一個危機。




時間回到6月5日,67屆建國中學畢業典禮;這天,也是校長陳偉泓的畢業典禮。



除了這位全國明星高中領頭羊的校長放棄遴選連任,將在今年9月轉戰越南丁善理紀念中學任教學總監,這兩年包括北一女中前校長張碧娟在任內退休,轉戰私校領頭羊台北復興中學、台中女中前校長戴旭璋也選擇任內退休,投入偏鄉學校的國際教育,都正值職涯顛峰、健康無礙、深受師生家長信賴,為什麼在此時選擇轉換到體制外?
新課綱,為難老師
要求多開課,師資卻不夠

「12年國教真的是關鍵因素,」陳偉泓說,「整個教育系統,尤其對高中這一塊,看不到好的前景,只有崩壞的未來。」




為讓12年國教趕在去年上路,無視於課綱要到民國107學年度才能修訂完成,讓12年國教成為沒有新內容支撐的教育政策。



現在情況剛好逆轉。107課綱上路在即,政策配套還沒個影兒。好比未來學校自主研發的課程,比重將從原本28.5%提高到全部課程的42.8%,換言之,老師除了上既定課程,還要規畫選修課。

北一女中校長楊世瑞指出,選修課程數會多於班級數,造成師資缺口,如果不增加師資員額,卻增加既有老師負擔,會降低開發課程意願;「大學校還好,對於偏鄉小校而言,老師流動率高,難度更大。」

新法令,討好學生
不及格、曠課也能升級

12年國教施行以後,去年初教育部去函各高中,根據「高級中等教育法」45條第2項,成績考查辦法將轉變成評量辦法,鬆綁學生重讀和曠課的限制。只要學生在高中3年修滿應修學分數,學生在各學年不及格的科目,可自行決定是否要重補修;曠課過多,學校也不能強制休學。

「這是讓教育崩壞的隱形炸彈,」陳偉泓分析,本質上學生不學習、曠課也可以升級,無形中降低學生學習意願,學習態度也會惡化。

扣除前述教育體制和法規的因素,校長角色的局限性,也是讓公立高中校長提早退休的原因之一。

首先,校長有責無權。老師任用現在透過公開考試,經費使用是政府編好的,校長沒有人事聘用權和經費使用權,學校要辦出特色才有競爭力,校長要如何「精神感召」老師進行課程研發,挑戰很大。

校長一旦被行政、外務淹沒,思維會變得制式,沒辦法跳脫到高層次的思維,消磨掉教學理念和創意,日子也會變得煩不勝煩。

新制度,逼走校長
行政人員難留,理想難推

「行政弱化已經嚴重20年,每下愈況,現在已到臨界點,」陳偉泓分析,現在初任校長的年齡下降,可能2年主任就當校長,代表沒有人要做。校長是個養成的過程,資歷越多,相對越成熟;「年齡不是問題,是資歷,而資歷是書上不會教的。」

12年國教的變動,讓校務行政處境艱困,連多位指標學校人氣校長都選擇提早離開體制,而這不是特例,同樣現象也陸續在各公立學校中發生,陸續浮上檯面。教育體系培育出的長才,卻無法為體系所用,除了讓環境持續惡化,最後倒楣的還是學生。

2015年9月5日 星期六

張文亮:萊森奧爾(Michael Reisenauer)教授;「波浪力學」科隆(Ray Krone, 1922-2000)教授思索「百年之後」的影響


張文亮

啟發式的教育
萊森奧爾(Michael Reisenauer)教授第一次走進教室時,我的眼睛為之一亮。那時,他約50歲,非常英俊,長的高瘦,戴著金框的眼鏡,穿著合身的西裝,打著花色的領帶。他就像1970年代好萊塢電影的明星,優雅的一手插口袋,一手夾著粉筆。
他教「土壤肥料學」,一下子講土壤,不久跳到植物,忽然提起地下水,話題一轉又講到化學。他上課時看窗外,有時看天花板,有時端看手上的戒子,有時看地板。下課鈴聲一響,他才看我們一下。我翻看課本,與他上課內容幾乎無關。
萊森奧爾是非常有名的教授, 1961年,他發現鈷(Cobalt)是植物生長所需的微量營養份。他將鈷放在土壤,促進根瘤菌與豆科植物的共生,當時被稱為近代改善美國農業生產的四大教授之一。他也是普世「保育性耕種」制度的推動者,成就斐然。這麼傑出的教授,怎麼這樣上課?
當我放下成見,才知道萊森奧爾祇教起初的想法(original thought),與理論的由來。他認為教學不在內容,而在啟發。這門課,我得到很好的成績。後來,他擔任我博士口試的委員,祇靜靜的傾聽,就讓我通過。
迄今,我在台灣大學教書愈久,愈來愈像萊森奧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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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的學生----我為何走上生態工程?
科隆(Ray Krone, 1922-2000)教授,是我「波浪力學」的老師,他長的高瘦,一頭白髮。他講話的聲音很小,但是走路有力。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在美國黑貓偵查航空隊( Photo Reconnaissance Squadron ) 擔任P-38(閃電式轟炸偵察機)的機長,多次進入德國領空,拍攝照片,是飛航英雄。
他來上課時,剛經過一場嚴重的心臟病。站著講課稍久,就坐在椅子上講。病後,他的臉比一般人的臉更白,我們私下稱他「白臉教授」,現在想來很不應該。波浪力學有許多的數學,他又在課程內容,加入泥沙在水中的運動與推移,增加數學的難度。修課的學生第一堂後,就一直減少,最後約剩5-7人。他也不以為意,保持一樣的風格。
事隔二十多年,我對他上課的內容大都忘了,但有一件事難忘。課餘,他開輛九人座的車子,載我們到舊金山灣看海。他開車時,不太說話。抵達海邊也不說話,祇自車後拿出一把大鏟子,扛在肩上,載著帽子,大步走向海灘。
他選個地方,坐在灘邊看海。起初我們不明究竟,坐在他身邊,陪他一起看海。幾分鐘後,他站起來,在海灘上用力鏟了一個洞,而後講解過去多年,海浪對海沙粗細、排列、方位的影響,他講很久,好像都不累。最後他問我們,一個令我難忘的問題:「你們認為一百年後,這裡會怎麼樣?」。
科隆不祇是位教授,也是傑出的海港工程師。他建造不少的港口,包括加州舊金山灣的海港。他從來不講所做的港灣工程,帶來多大的經濟好處,卻講港口建造對周遭海灘,與河口的漂沙的關係。他要我們記得,我們的建造,百年之後,會有什麼影響?而不是用短期的效益來估量。他教我們思考:「有形的工程,如何顯示無形的價值?」,「工程是為了人類一時的需求,還是有更深的意涵?」,「工程是為了偉大的成就,還是證明人的渺小?」。他問這些問題,是我在書本上,沒有看過的。
但是我們怎麼知道,現今所做的工程,百年之後會如何呢?大學沒有一門課叫「百年之後」。他教導我們,成為一個工程師必須先學習成為大自然準確的翻譯者,認識大地上那些可以更動,那些不要隨意去更動。他要我們學習在海邊聽海浪的聲音,在河口看到沙的運轉。工程是為了人的需要,工程師是要提升人的生活方便,但是幫助人類提升水平的人,必須知道自己的能力的有限。一百年之後將如何?那是任何工程師無法回答的題目,我們必須知道自己無法回答,才能知道提升不是無界線。
與他曬了太陽、吹了海風。他請學生到海邊的餐廳,吃很好的食物。科隆教授教導我的,超過那些美味。科隆教授不久就退休。迄今,我仍然時常思想他所問的,影響我對做事的態度,與對工程的看法。
親愛的同學,你們若看我坐在海邊,不發一語,大概知道我在想什麼吧?百年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