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人文館」是不是好建築?
學生PK讓簡學義上了一堂課
佳評無數的「台大人文館」,在台大學生心目中又是如何被評價的呢?
甫獲「國家文藝獎」的簡學義,優雅地說出建築應該謙虛、無我、服務社會、回應社會文化…,說得漂亮,做得到嗎?
這回特別邀請他來聽聽學生的PK,一方面是想要聽其言觀其行,一方面其實也是希望對他的「修行」有所幫助。
他慨然答應準時出席。這個行動,可以給他加分!
我讓他坐在教室後門的角落邊,沒讓學生知道,免得影響反方的火力。只有我老婆余宜芳陪在他旁邊,「必要時」給他打打氣
正反方各四人,經過四十分鐘輪番上陣攻防結果,全班近兩百人投票,正方僅以四票險勝,這有點出乎意料!本以為利用各方佳評就可輕易壓倒對方的正方,竟然打得這麼辛苦,顯然反方掌握了某些有利論述。這值得我們建築專業者玩味。
當然,這場PK的正反方資源不太對等,反方很難辯,所以投票前告訴同學們應排除先入為主的主觀意念,多從PK技術的角度給分。但假如反方沒有動人的論點,其實光靠技術應也拿不到這樣的成績。
投票結束後才讓神秘嘉賓現身,同學少不得一陣歡呼。簡學義講評時第一句話就酸我這樣的題目出得不好:「建築的好壞是不能辯論的!」但他也語帶詼諧地為他自己做了許多說明,想要化解反方的意見。
反方的意見多集中在人文館為了創造優美、穿透、輕巧的形式,犧牲了功能性,不符合「形隨機能」的現代建築精神,讓許多空間埋在地下、許多動線讓人迷路、許多角落過於隱密讓人不安,下雨天要撐傘進教室。
同學的反面意見讓我都有點意外!或許吹毛求疵,但終究是使用者的意見。也或許瑕不掩瑜,蓋不過人文館所達成的成就,但值得建築師參考。簡學義應該聽進去了。聽多了歌功頌德,這樣的一堂課,說不上震撼,但應該是值得的。
簡學義說的也沒錯,建築的好壞不能靠辯論。但允執厥中是設計的最終歸宿;但要到那個地方,卻要從光譜的兩端收斂。辯論或許是從兩個極端往內修進的起手式。 只要這個地方能夠發生一些好故事,那它就是一個好建築。
目前處在美國歷史時刻,學校正在跟美國政府上演世紀攻防,心裡已經夠煩了,但在網路上看到有些攻擊哈佛學生的素質的,我只能說在這種批評就大可不必了。之前教大班課,形形色色的大學生部的學生也都打過交道。
自己在哈佛跟臺大兩間學校待過,在哈佛也教過大學部的學生(當老闆大班課的TF,每周兩組兩小時左右的sessions)。哈佛大學部的學生有些我實在不能習慣的地方:超愛要分數(yes)、愛寫作業而不愛看書(yes),不熱愛開放討論而更喜歡問功課(yes),讓我對於哈佛大學部的學術氣氛感到有點失望,但你說這些人是家裡捐錢就可以進來的?
以下當然很bias,因為我只教過經濟系的大班課,沒教過別的系的,所以這樣本不能概括所有大學部。
我教的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是什麼族裔?不少都是墨西哥移民,有個學生從小住在美墨邊界,每天都要「通關」到美國這邊來唸高中,老師上正課,她一大早就到了前排佔了位子,打開平板,老師的講義早就先預習過了,已有筆記,老師講到重點處,再用不同顏色再做一次筆記,我上助教課時,必定比我早十分鐘到,每次作業都是很仔細的回答,也都有自己的想法。這學生家裡在墨西哥背景好嗎?當然比村上的鄰居好,不然怎麼可能讓她從小這邊通關唸書,但你說她能不能靠家世背景進來?這很難。
有的學生高中時就發了CS領域的top conference paper然後還拿了某某羽球冠軍,有的學生上大學前已經在海外基地當兵打過仗還有軍階,有的學生是一個巴基斯坦移民,爸媽的故事已經夠慘了(以下從阿公在印巴戰爭跟家族blabla等等先省略次大陸大江大海五千字),但在某鄉下州從國中就跟一個數學系教授做研究,高二就發了數論文章。至於那種美國東岸猶太家族的學生的資歷之雄厚我就不說了。每一個學生的cv都是一大排。
有些學生也蠻可愛,好些是運動員的學生,他們比較是走武軌還非文軌進來的,但他們還是早上被撞到骨折下午還是想來我office hour。
臺灣去那邊唸的大學部學生家境當然也挺好的,但重點是這些學生有蠻多特別的想法(像我有一個哈佛大學部的學弟蠻常聊的,前陣子他才利用哈佛資源跑去肯亞跟亞馬遜森林做研究)。但跟一堆排隊想把學生塞進哈佛的北美權貴比,那些學生的家境真的都不算什麼。
你說這樣子的學生能不能像臺灣人畢業後一樣當實打實又耐操的工程師?大概不行,但哈佛大學部的高教目標坦白說也不是這個。
就像我之前教書時被系上要求的,系上一個faculty對我教大學部的期待是:你要讓同學去問全世界的問題,因為哈佛出來就是可能被要求要解決全世界問題的,而你在教學時也要能回答全世界的問題,於是我備課要能夠從瓜地馬拉講到納米比亞,要從希羅多德講到朴正熙,因為這是哈佛定義的LEADERSHIP。
(該faculty又說:「你要找工程師?去對面那個M校。」)
你對這種「領導」的定義買不買單是一回事,但至少看下來有市場需要。不少同學畢業前準備很多職位的面試,有來跟我討論怎麼準備,這也是北美市場對不少哈佛大學部畢業生的想像吧。
哈佛有不少大學部學生來自世界上的權貴,但不代表你是權貴就能把小孩塞進來。亂七八糟的八卦很多,不能求證的就不公開說了,只能私底下說。
但我至少知道很多家族捐了鉅款但小孩還是沒上哈佛,也有哈佛講座級教授(教授自己以前是哈佛大學部)的小孩申請哈佛沒上的,Legacy admission沒那麼容易。
這種meritocracy不是中國宋帝國科舉的那種,更像唐帝國奔放的長安那種,講門地,求溫卷,搞身言書判,就算考進士也在考詩賦。
外界免不了許多有道理的批評:有錢人才玩的起,從三歲就在刷cv等等。事實上,三歲才開始刷cv已經太晚了,一個政府系的助理教授是我的好麻吉,他小孩子還小,之後要進某個day care,從一歲就有某某scholarship了,這多競爭?父母是哈佛教授未必能申請上該scholarship。
所以說到底,哈佛是一種北美資本主義的meritocracy,不是給窮子弟的meritocracy,更像是給一定家世以上的人的meritocracy,尤其這間學校不是你是權貴就可以塞進來。我有很多八掛很想講,但可惜不能公開說。(題外話:科舉社會真的對窮子弟很友善嗎...)
想當然,你得是菁英的小孩子,才可能從高中就在發CS的conference paper,但你真的要在唸高中就發ICLR?這不是隨便一個權貴的孩子都發得出來。
也是因為哈佛大學部被弄得這麼難進,現在不少校友(不只是川普政權)對於哈佛DEI政策有了莫大的焦慮,其實就是跟這meritocracy的存續有關。批評DEI政策是一回事,但質疑大部份學生的素質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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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真的很討厭我的學生一直--一直--一直跟我要分數,好像少一分是少一塊肉,但哈佛大學部的學生素質在我眼中的確是地球上最頂尖的一群。
當然你說這高教系統弄出來的菁英最終不太在意美國的全球地位,值得批評,我完全同意,我之前寫文章談過,而這關乎高教定位的討論,比方Niall Ferguson之前當HKS Fellow的時候批評:以前Oxbridge的學生畢業後想要去當總督,但Harvard畢業後都去高盛或麥肯錫賺大錢,Niall 這聽起來像老帝國主義的嘮叨,當中其實有些道理,但這是後話,未來再談。
至於這邊入學博班的篩選?那是另一個恐怖故事了。下期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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